2017年9月17日 星期日

以下題目不得討論


1. 據說港獨不能討論,因為「違反基本法」。問題是如果「違反基本法」就不能討論,成間大學都執得,因為大學一日到黑都在討論各式各樣和基本法相違背的立場。

2. 這道理,一點兒也不複雜。如果只要是犯法的事情就不用討論,法律就永遠不用修改,因為任何的法律修改都涉及要不要把一些本來犯法的東西變成不是犯法,那就要討論犯法的事情。很多網友已經指出,在香港殺人是犯法的,所以主動安樂死也犯法。但是討論主動安樂死,卻是任何大學通識教育哲學課必然會觸及的題目,從來不會有人要求禁止。

3. 如果基本法第一條是不能討論,就等於基本法的所有條文都不能討論,連航運交通的條文也不例外。除非你說基本法第一條比另外的一百五十九條都要矜貴,但基本法自己沒有這樣的規定。只好麻煩人大開個會解釋一下,為什麼會有一條基本法條文比其他的條文矜貴。

4. 現在的「能不能討論港獨」的討論,本身就是一件自相矛盾的事情。不容許討論港獨,我就去討論對港獨的討論,禁之不絕。真的要禁,只會顯示主事者的雙重標準。我就不相信如果我掛一塊「要求香港不要做國際航空中心」的橫額,也會因為「違反基本法」而受罰。

5. 不如大家拿基本法的一百六十條條文出來研究一下,還有什麼討論是會「違反基本法」的。想想在大學校園掛起一百六十條違反逐項基本法條文的橫額出來,看看那一條會被拆,那一條卻不會,真係諗起都興奮。

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

《國歌法》通過後的第一齣禁片


1. 今日開學,第一堂我通常都會播《表姐,你好嘢!》,作為討論中港關係過去數十年來不斷改變的引子。呢齣戲其中最好笑,也是學術上值得討論的一段,正是鄭裕玲、張堅庭和林蛟對唱國共歌曲的一段。一開始,林蛟先唱了中華民國國歌,然後鄭裕玲和張堅庭就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反擊。

2. 播完這一段,我一如既往和學生討論梁家輝的角色如何反映九十年代初香港人對中國身分的理解。但今年我卻多了一重疑問:我下年還可以在上堂的時候播這一段嗎?

3. 人大常委最近通過了《國歌法》,當中規定「奏唱國歌時,在場人員應當肅立,舉止莊重,不得有不尊重國歌的行為」,而「在公共場合,故意篡改國歌歌詞、曲譜,以歪曲、貶損方式奏唱國歌,或者以其他方式侮辱國歌的」則要「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法案通過後,香港各親建制言論隨即提出要跟隨。

4. 關於《國歌法》如何難以在香港實施,例如「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目的如何和香港《基本法》不符合,已有法律學者談及。我比較關心香港社會研究,想到的是如果法案在香港實行,《表姐,你好嘢!》是否就會變成禁片,我下次上課還可不可以播?

5. 《表姐,你好嘢!》對國歌的處理手法都是不莊重的,甚至可以理解為貶損。而且帶有諷刺意味的國歌處理在片中不止一次出現,肯定有組織有預謀。這樣看,此片很有可能被禁。再比較現行的《國旗法》,並沒有時事評論或藝術創作的豁免,就連時裝設計用上五星時都怕觸犯法例,很難想像《國歌法》對言論自由的保障會更闊。

6. 但我用《表姐,你好嘢!》作為教學影片,正正是因為我相信這種利用政治符號作無畏無懼文化生產的做法,是香港歷史很重要的一部分。電影在1990年上影,反映了當時香港人對中國大陸的恐懼。雖然今天的電影圈恐怕已拍不出同樣的電影,最起碼鄭裕玲和梁家輝不會肯出演,但在課堂上繼續討論,在有線電影台繼續播,是很應該的事。如果不能夠的話,我很難想像還可以如何理直氣壯地說香港人的權利在九七後沒有被減少。

7. 我期待我們的一眾司法精英可以告訴我,《國歌法》下如何能保住《表姐,你好嘢!》,以及香港人的反斗和不屈。

罪證: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c0399hIUdE&feature=youtu.be&t=31m25s

2017年8月13日 星期日

跨境交通基建 星馬模式服眾

(圖片來源:海峽時報)

高鐵距離通車尚有一年,政府一再聲稱西九龍站「一地兩檢」方案能發揮最大效益。可惜,政府就效益的討論往往流於空洞願景,聽起來吸引但從實際數據來看卻十分離地。筆者認為討論「一地兩檢」應從現有中港通行習慣出發,而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就兩地高鐵所設計的方案就十分值得香港借鑑。

眼見高鐵已成事實,筆者當然也不希望成為賠本生意。如何找出一個平衡效益和解除社會憂慮的方案,應為政府的首要任務。很可惜,政府只推出了大量不盡不實的說法,無助排除社會憂慮。例如政府一開始就以英法高鐵和美國預先清關的制度來支持西九站方案,然而兩者都不涉全面司法管轄權的割讓,只是有限度地容許別國在本國領土進行清關工作,其餘所有司法問題仍以本國法例作準。相對來說,政府方案要把西九站不視為香港司法上的一部分,再反過來向中國政府討回少量豁免,香港旅客的司法權利則無權過問。如此安排,又豈能和英法與美國的例子比較?依靠失實言論支持的推銷手段,又豈能在重大司法問題面前給予公眾信心?

大馬毋須在星設出境管理站

政府若要援引外國例子,筆者建議不如參考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兩國正在興建的高鐵,其服務模式更為貼近香港的狀況,其解決「一地兩檢」的方法也更有效解除社會憂慮。

星馬兩國於去年底達成協議,將會興建高鐵連接新加坡和吉隆坡,全長350公里,預計全程最快只需90分鐘。新加坡和香港一樣,境內只設一個車站;而在馬來西亞的一邊,則和中國內地一樣,設有多個車站。按照香港官員的邏輯,應該只把「一地兩檢」設在新加坡。但是星馬兩國沒有這樣做,而選擇設立3個「一地兩檢」車站,分別是新加坡、吉隆坡,和位於馬來西亞邊境柔佛州的伊斯干達公主城。

從新加坡北上的旅客,會先在新加坡完成兩國清關的手續,便可自由在馬來西亞上落車。這個安排和現時政府提議的西九站方案類似。不過對於南下往新加坡的旅客,星馬兩國想到另一種的處理方法。從吉隆坡前往新加坡的旅客會在吉隆坡上車前完成兩國清關手續,然後不停站直達新加坡。至於從中途站往新加坡的旅客,則要在伊斯干達公主城下車並完成兩國清關手續,再轉乘接駁服務前往新加坡。

上述安排的一大優勢,在於避免馬來西亞要在新加坡境內設立出境管理站。特區政府聲稱要給予內地人員在西九站全面執法權的其中一個原因,是要避免內地逃犯跑到香港。但是只要我們學一學星馬兩國,不強行把中國的出境口岸放在西九站,已可解決問題。

誠然,此方案中旅客如非從吉隆坡或柔佛州出發往新加坡,將要多轉一次車。但只要對星馬兩國有一點認識,也理解多數前往新加坡的旅客正是從吉隆坡或柔佛州出發的,從中途站出發的相信只是少數。考慮到司法上的困難,星馬模式是平衡和務實的做法。

換在香港又怎樣?很幸運,香港和內地的通行習慣,同樣集中於少數城市,和星馬模式有很大的可比性。政府估計超過六成的高鐵旅客是來往深圳的,換言之「一地兩檢」改於深圳實施對他們將會沒有影響。現時香港每日有100班飛機前往內地各處,當中30班前往上海,20多班前往北京,兩者加起來已超過一半長途需求。由這兩個城市出發的列車,可以像吉隆坡開出的列車一樣,先在當地通關,然後直達香港。

至於不是由主要城市來港的旅客,在此模式下則要在深圳清關和轉車。和星馬高鐵一樣,這些中距離的旅客數目本來就不多(舉個例,香港每天只有一班飛機來回長沙),強行為他們提供方便反而違反成本效益。

跨境交通安排其實有多種模式,港版「一地兩檢」只是其中一種可行安排,香港其實還有其他選擇可讓各方討論討論。

梁啟智 時事評論人

信報12/8/2017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公立醫院內科病床佔用率


話說上年年尾公立醫院病房爆滿,醫院管理局由12月尾開始每日公布病床數字,直到今年5月結束。最近傳媒又揭露公立醫院病房再次爆滿,再去找數據,發現醫院管理局已於今日起重新公布病床數字。這兒的是最新的數字。

第一個觀察,是差不多所有醫院都過一百。但這還不是事實的全部。向醫生朋友請教,表示這兒的數字全部都是低估了的。首先,這兒的數字是內科病房,但有些內科病人卻沒有放在內科病房,數字就不能反映出來。第二,數字是半夜十二點的統計,醫院每晚都會選一些情況較穩定的病人轉往其他科病房,讓出空間接收新的病人。有些醫院的數字低,是因為他們很努力把病人盡早送去其他病房,而不是他們真的好得閒。第三,有些醫院的急症室不夠人手,只好直接把病人推上病房,又增加了病房的數字。這兒各項問題一環扣一環,而且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盤算,也不容易說得清。

不過近年醫護人手不足,病床加得少,就肯定是事實。香港一直有做人口推算,新移民不是今天才有,現在又不是五十年代逃亡潮,每年最多有幾多人來,實際上又有幾多人來,一直都有數得計。事實上,香港政府在2000年的時候估計2017年的人口會有811萬,實際上現在只有731萬。明明冇咁多人,都可以唔夠資源,即係本來個規劃錯得有幾離譜?冇做好規劃,引來資源不足的問題,加劇社會矛盾,唔怪政府仲可以怪邊個?

2017年7月7日 星期五

點解葵涌空氣忽然轉差?


查看今天的空氣污染數據,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葵涌區的二氧化硫數據從早上開始一直上升,到了上午九時為最高峰,之後一路沒有下來。與此同時,香港其他地方的數字都沒有這樣升高(除了在葵涌旁邊的荃灣),也就是說這次的污染源應該是相對集中的。

查看今天天氣,早上六至九時在葵涌附近的青衣是吹南風的;而在南面的青洲也是吹南風的。這樣一路追下去,到底今天早上九時之前有什麼會排出二氧化硫的污染源在葵涌的南面出現呢?
事先聲明,葵涌的二氧化硫數據每個月都有幾日會間唔中爆升的,畢竟貨櫃碼頭空氣本身麻麻。今次的源頭是什麼,我也不敢肯定,這兒只能提供一些推理的基礎。遠洋船用的重油含硫量比較高,幸好香港已經立法要求遠洋船入港的時候要轉用合格燃料 — 不過軍艦就括免。

2017年6月18日 星期日

大學畢業生平均工資走勢圖


1. 臨近特區成立20週年,各大媒體都在做回顧系列,我也接到不同媒體朋友邀請做數據分析。其中一個問得較多的問題,是年輕人的怨氣。這條問題很闊,不過政府往往會將之簡化為物質層面的問題。也好,我們就儘管從物質層面問一次。

2. 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每年都會統計該年度畢業生所得的平均工資,從1997到最新的數字是2015,從這些數據當中可以看到特區20年的起起落落。先看實數,1997的整體平均是14250,到2015的的整體平均是18583,表面看起來增加了30.4%。不過呢個世界有通貨膨脹,經CPI調整後只是增加了7.5%。也就是說今時今日的大學畢業生,份糧不見得比1997的時候好洗好多。

3. 相信大家都會問:扣除樓價又如何?Well, 如果把2015年的大學畢業生工資除以1997的數字,再比較2015年的樓價除以1997年的樓價(以中原領先指數為準),大學畢業生工資在扣除樓價後其實倒跌了20.3%,大約打了個八折。注意這是2015年的數字,今日的樓價比2015年已經又升了17%。回顧過去20年,大學畢業生工資大約是在2010年開始俾樓市追過。相反來講,之前的時間樓價算是低水。例如在沙士的時候,大學畢業生工資是97時的2/3,但樓價是97時的1/3。當然,比例低不等如會買得起,03年的香港是賤物鬥窮人。

4. 統計還為不同專業的畢業生做了分類,當中工資最高的是醫科,其次是教育,這個次序應該沒有什麼懸念。注意統計只包括那些在畢業當年的12月已經找到全職工作的人,那些半職、四分一職、十分一職……的情況是不在統計範圍之內的。至於其他的專業,工資水平差別不大,但有些趨勢還是相當有趣的,例如工程和科技的畢業生在過去數年的工資增長速度明顯較高。

5. 補充一下:這兒用的是平均數,Average。每年做統計的時候,總會有一兩個畢業生在問卷中聲稱他們第一份工作就已經月入十萬。這並非全無可能,雖然我常常懷疑出糧的那個人是他老豆。Anyway,如果你發現這個調查的數字比你所知的數字為高,很可能的原因是你已經「被平均」了。

6. 最後提多一次:這只是物質層面的討論。眾多研究已指出,香港年輕人的訴求已進入後物質時代,不是去少幾次日本就可以解決得到的。

2017年5月29日 星期一

邊區多人講乜話


1. 語言問題是今日香港一大敏感話題,咁到底各種語言在香港各區有幾普遍呢?今次就同大家介紹七種少數語言在香港不同地區的流行程度。

2. 講明先,這兒說的是「慣用語言」,不一家代表就是母語。例如慣用語言當中選菲律賓語和印尼語的人就比香港的菲律賓人和印尼人少很多,因為他們大多是做家務工,要說話也是和僱主一家人說話,慣用語言就會變成英文或者廣州話。另外,一個人的慣用語言不是廣州話,不一定代表就不懂得廣州話。正如我在紐約見到香港人我會講廣州話,冇人會投訴我做乜唔講英文。

3. 返正題。咁多種語言,當然英文最多人講。正如前文所述,他們不一定是母語是英語,更有可能是外籍家務工,不得不以英語為慣用語言。看分佈,很明顯地都是外籍僱員聚居的地區。

4. 普通話人近年在香港越來越多,但不是每個地方都有,而是集中在個別地區的。沙田排第一,這個也不難解釋,中文大學近年收了很多一年制的內地生讀研士,他們都要找地方住的。至於港大呢,相對應就是中西區,不過據聞現在中西區太貴了,所以東區也成為新熱點。頭五位的地區已佔了全港普通話人的四成有多,如果你住在這幾區應該會特別覺得多。

5. 得注意,這兒寫的是實數。算比例的話,沙田六十幾萬人口,那麼普通話人佔還不到百分之二。相對來說,中西區的比例比較高。

6. 福建話是東區第一,這不意外。客家話是元朗第一,這也不意外。值得注意的,是很多老屋邨為主的地區在福建話、客家話和潮州話都排得很前。畢竟今時今日,還繼續講「鄉下話」的,很多其實都是幾十年老一輩香港人。不過唔好睇少佢地,夾埋都有十幾廿萬人。

7. 說上海話的,真的很少了。難得人口普查仍然會統計。

8. 日本語呢?會以日本語為慣用語言的,恐怕只有日本人了。慣常以為日本人的集中地是東區,原來油尖旺和九龍城也不弱。普查沒有提供更仔細的數據,不過我懷疑油尖旺其實是指九龍站,九龍城其實是指黃埔。